张趁步抬头。
小妓生得美。
张趁步发现,世间某些极致之物,实在无法赘述。小妓脸上只有红、白、黑的颜色。白的是脸皮。黑的是眼睛。眼皮抹了点浅红,腮上一点云红,嘴上一些水红。只怕越是心中有沟壑的人就越移不开眼,只因为看一眼,就能骤然闯进自己内心所想的图景、疯狂渴欲的画面。
一眼望去,暴雨滂沱、杀气沸腾、战马飞扬、剑影刀光、血水飞艳。
俄而,尘埃落定。
小妓的艳变得如山般宽容。
青山袅娜多姿,绿水渡船而过。悠悠天地间,笑望舟肥鱼沃。唯有太平人与太平事。
张趁步在姑姑和小妓面前,抑制不住地想起父亲张骥留下的余部残兵。
还有燕地那些烂熟于心的布防舆图。
及笄时,父亲曾哈哈大笑,说要送她一份特别的礼物。晚上张趁步被带到兵营,她永不会忘记的一招,就是父亲被手把手教会的三十六点枪法中的“梨花摆头”。平时她使得最不漂亮的就是这招,常被混熟了的将士取笑,自己也脸红尴尬。那天张趁步解下钗环,抱枪斜于胸前,枪尖巧劲滚磕,锋芒刺左外侧,那天张趁步的长缨枪整夜没离手,汗水浸湿睫毛根;父亲不叫停,她便抱磕劲恨,猛抖腕甩枪了足足千百次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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