老鸨说的心心念念盼着我的娘,我有几分印象,每次我坐在露台那儿拿指尖拨琵琶,唱听来的乡间小谣的时候,一群男人仿佛等待捕食的鸬鹚一样长大嘴巴流着涎水看我,卖菜的捏烂了芦笋、织履的错乱了手法、女人们呼吸粗重地恨不得投胎做个男人。
就那么一个女人,憔悴地攥着虎头鞋远远地看着我。
我记得这个女人是这个世界的母亲。她似乎有点爱我。不像那个没过多久就在码头卸货时活活累死了的心硬父亲,留下女人和儿子。她日夜省粮攒钱,织鞋贩履,砍柴烧薪柴,十多年才从那个深紫色的腌菜坛子里攒够了二十八两银子。足够见我这个要做花魁的“小娘子”一面,
于是她“买”了我一夜。
什么也不能做,只能看看我。
娘还带来一个流着口水的长相秀气的男娃娃,胖手胖脚,系着粗糙的兜巾。
娘只知道哭,只知道问傻话:“你、你过得怎么样?你穿得暖么,吃得好么?”弟弟看见我的一瞬间就爱上我了。不是男女爱,是单纯的出于人天生对美丽事物的狂热、以及对血缘的亲切追求。他眼睛水汪汪、亮晶晶,挥舞着手臂要过来扑我。我也喜欢他,趁他跌跌撞撞走过来这一段路时,从达官贵人府上送到我床上的水果盘子中摘了个石榴。
这石榴熟透了,汁水饱满得黄红色表皮裂开一道道口子,我朝他扔过去一个石榴。
“啪嗒”一声。
溅了这虎头虎脑的娃娃一身,砸中他的小胳膊,疼的他一哆嗦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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