接下来三天,陆凛序没有来。
下午三点,铜铃没有响。三点零一分,没有。三点十分,阮棠把吧台擦了三遍。三点半,她把冰箱里的铁观音茶叶罐拿出来,又放回去。四点,她坐在高脚椅上,盯着门口,发现自己数了四十七次铜铃。四点半,她站起来,走到门口,把铁卷门拉下来一半,又拉上去。
她告诉自己,这样也好。他不要来最好。她不需要一个每天来喝无糖茶、看她画猫、却对她隐瞒重要事情的人。
但她的手机一直放在吧台上。每次震动,她都立刻拿起来看。每次都不是他。
第二天下午,陈太太来买茶时,阮棠多问了一句:「陈太太,你的店面後来怎样?」
陈太太叹了口气。「仲介又来了,这次价钱开更高。我先生留下来的店,我实在不想卖,但如果整条街都收了,我一个人撑着也没意思。」
阮棠递过热普洱,杯膜上画了一只站在老房子前面的猫。陈太太看了一眼,苦笑道:「棠棠,你这只猫,是在画我们这条街吧?」
阮棠没有回答。她只是低头擦吧台,抹布在桌面上画着一圈又一圈的圆。
那天晚上,她一个人坐在吧台前,打开外公的旧木箱。她翻出那本砖窑厂口述历史——陆凛序送她的那本。书页已经被她翻得有些软了,外公的名字在封面上安安静静地躺着。她翻到最後一页,发现书页的空白处有一行极小的铅笔字,笔迹锐利如刀刻:
「给阮棠。历史不会消失,只要有人记得。」
是陆凛序的字。
她盯着那行字看了很久。然後她翻开记事本,在八月十六日那页的背面,写了一行新的字:
「八月十七日。他没有来。但他送的书里有字。他说历史不会消失。」
她停笔,把记事本合上。窗外的盐埕老街安安静静地躺着,路灯把骑楼染成一种寂寞的橘黄色。她走上楼梯,经过二楼的窗户时,看了一眼对面驳二的方向。C仓库的轮廓还在,红砖墙在夜色里沉默地站着。
她掏出手机,打开记事本APP。她打了几个字,又删掉。又打了几个字,又删掉。最後她只留下一行:
「陆凛序,你到底在哪里?」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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