苏明哲从一堆财务报表中抬起头,敏锐地捕捉到老周语气中的异常。
“情况如何?”他放下笔,身体微微前倾。
老周叹了口气,脸上满是无奈与愤懑:“我联系上了老爷在世时在苏州最交好的陈老爷,本以为凭着过往的情分……可谁知,他听闻是少爷您要买米,言语间便推脱起来。说……说如今世道艰难,粮食金贵,他们自家也所剩无几。话里话外,还打听着少爷您如今在上海,与日本人……”
老周没有再说下去,但意思已经再明白不过。苏明哲与日本人“合作”的名声,已经成了阻隔援助的高墙。
苏明哲沉默着,灯光在他脸上投下深深的阴影。这不是他第一次感受到这重身份的枷锁,但每一次,都像有针扎在心上。
片刻后,他眼中闪过一丝决绝。他抬起头,看向老周,语气平静却不容置疑:
“周伯,帮我订明日去苏州的车票。”
老周闻言,猛地抬起头,脸上写满了惊愕与担忧:“少爷!您要亲自去?这……这太冒险了!且不说路上不太平,如今这形势,您亲自出面,万一……”
“万一什么?”苏明哲嘴角牵起一丝苦涩的弧度,“万一被日本人发现?还是万一被陈伯父当面拒之门外?”
他站起身,走到窗边,望着窗外沉沉的夜色,“正因为隔着这层身份,隔着这数百里的猜忌,光靠信件和口信,无法取信于人。有些话,有些态度,必须我亲自去说,亲自去表明。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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