夜色微凉。
黑色轿车碾过湿漉漉的砾石路,在六三花园门前缓缓停稳。
小林和野率先下车,绕至后座,恭谨地拉开车门。
藤原弘毅一身笔挺的军装,领章在灯下泛着冷硬的光,白手套一尘不染。军靴踏在地面,发出沉而稳的声响。他站定后,微微侧过身,向车内伸出了手。
苏婉清坐在车中,看着那只悬在面前、戴着雪白手套的手。车外的光从门廊倾泻进来,落在那手背上,浮起一层薄薄的冷。
她迟疑了一瞬。
只一瞬。而后,她缓缓抬起手,将自己的手放进了他的掌心。
他轻轻一收,将她带出车厢。苏婉清在他身侧站定,夜风拂过鬓发,她没有抽回手,反而极自然地、顺从地,挽住了他的手臂。
她一身黛青色的锦缎旗袍,素净,只在襟口压着一朵暗纹的兰,长发松松挽在脑后,露出一截白皙的颈。她依着他的步伐,姿态温顺,微垂着眼,像一株被精心侍弄过的、不惹尘埃的花。
穿过偌大的花园庭院,宴会厅两扇描金的门扉被侍者拉开,明亮的光如潮水般涌来。水晶吊灯的光芒刺目而盛大,墙壁上高悬的日军军旗与“武运长久”的绸幅,在光影里红得发烫。留声机里放着舒缓的爵士,着日本军装的将佐、穿和服穿旗袍的女人、汪伪政府的汉奸官员、毕恭毕敬的中国商人,在光与影里交错,言笑晏晏,仿佛此地真是一片祥和。
唯有暗处宪兵冰冷的枪口,无声地提醒着谁才是真正的主人。
内容未完,下一页继续阅读